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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2018-02-27 09:47:12 阅读:

(说明:这篇文章是网友的投稿,我觉得语言不错,大部分是赣方言你的语言,我看基本无障碍。情绪的描写也很到位,就是长句子太多。我认为用汉语写作要善用短句,这样才逻辑清楚,层次分明。当然,这不是一定之规,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另外,这篇文章主题也不够分明,过于随意,即使是散文,我认为也有必要适当收束。)

老屋

老屋

那天早上,我妈从墙角水缸里舀了一搪瓷缸隔夜的井水,出宿舍到外面庙廊屋檐下刷牙,经过天井时,坐在小竹椅上捧着碗吃粥的同事小声叫住她,说:

“你晓得不,讲刘少奇是冤枉个。”

我妈微微吃惊,也小声说:

“乱话呦,你不要乱话事。”

“不是乱话,个下(这次)是真个要平反,报上都登了。”

“报纸在何地呀?”

“在院子里,渠等(他们)在看,你屋里个也过去看了。”

我妈大概相信了,继续去刷牙。

第二日上午我和妹妹到了外婆家,进院门先看桃树,浓密的叶子里面爆了好多才点大的小毛桃胚子,桃子熟了都不得动,现在更是只能看不去摸。表弟在老屋前廊爬梯子玩,那架和老屋墙板同呈浅酱色的老木梯稳稳地接到了西厢房阁楼外楼板的边沿,我跑过去问表弟:“上头有人吗?你们都上去了?上头好玩不?”表弟说:“细细(我老舅)在上头,不好嬉,你自个不会爬上去看。”既有人作了前科,我也胆大起来,妹妹要跟,我不许,自己攀上去,越攀越高,爬到上了灰挂了蛛丝的西厢小南窗时,特地居高临下透过细格子条窗棂观了下西厢房内景,阳光投进去,数条光亮的金黄色尘线下,只见两张平日高大笨重的旧木架床,一张南北向,一张东西向,各自为政靠墙待着,没挂夏布帐子,光秃秃都变得低矮散漫了。继续爬,终于高过房顶搁板了,探头一看,好深,但头顶屋架很高,房顶铺瓦中还设了几个小明窗,天光四面八方洒进来不少,别样地豁敞,里面东一坨西一堆拉杂堆放着老木桶旧风车之类,还有好些木头和板子。没看到老舅,听到他的声音:“谁让你们爬上来的,那边没架搁板的地方不许乱跑,会跌下去!”得到老舅默许,我放下心来,一边答应一边登上阁楼东看看西看看。

其中显眼的是东边一个不大的寿材,有点年头了,不知是不是柏木,没上漆,显旧,安安静静放在那。记得后来,在同一个位置,并排放置了我外公外婆的寿木,比眼前这架寿木大,我有时在堂屋吃饭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西厢楼顶上一直也没髹漆的它们那原木色的大圆头。

老舅也正看寿材,我走过去问老舅:“舅舅这是谁的呀?”“老婆婆的。”“哦真个呀,舅舅你到上头来做什么呀?”“问那么多做啥?还要看么?看完了就下去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在阁楼上多呆一下,但老舅已然察看好了,勒令我下去。

我只好去大舅家侧堂屋里,翻看大门背后挂的那些作田用的家什:锲入墙板的铁钩上挂着箬叶竹斗笠、粗针衰衣…门后一排,停着把子重度包浆的锄头铁耙等,或者圆实粗重的油纸伞…有时门角还扔了双把两双硬梆梆的草鞋。外公家主堂屋门背后也有这些,但那里的大门不可以随便去推动,这里就人来人往少了,看多久都随意,且没人来管呢!大多时间只有我们小孩喜欢在这里玩,老舅有时兴起也会偶而过来凑个热闹,比如突然冒出,领袖式一挥手,“来,各位红小兵们,迅速集合,站成一排,立正! 让司令我看看谁最高,谁最矮”,引得我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这个时候的老舅,就像明星一样受我们追捧。

西厢北面隔板壁的耳房里,住的就是我老婆婆,即我妈妈的玛玛(奶奶)。印象中老婆婆总是拿把三尺来长的竹筅,用破散的筅头使劲敲击堂屋的硬泥地面,发出扑扑的声音,驱赶跳过门槛闯进堂屋的鸡,那个时候的硬黄泥地,可没有后来的三合土地面结实耐敲打,她有时也会叹道:可怜我做了一世! 她的房间小,光线暗,一床一衣橱,一椅一桌柜,家具酱色越发地深。她桌柜上放个已经剥落老红漆的妆奁,我很稀罕,趁她不在我会打开妆奁的镜盒,拉开里面妆屉偷看,里面没有首饰,只有旧木梳、毛线缠好的皮筋,黑铁皮发夹,和梳头时收集的白色落发等等。

那天晚上我和妹妹就被分配到西厢,跟表姐同睡一张大床。土布薄被盖上浆洗的味道还在,草席下面的干稻草还没全撤,动一下就唆唆响,蜡烛固然不能多点,玻璃罩的小油灯也不能任性彻夜亮着,只要一灭灯,幽黑的夜色就把房间全部吞没,我们仨爬上北壁大床,掉进了这床的三面围栏里,床外边又厚又高油光发亮的黑色大床枰提供的安全感还是不够用,表姐说:“晚上会有鬼的,有帐子躲下就好了,你们怕不怕?”妹妹赶紧点头:“怕!”表姐于是对妹妹说:“那我们三个人睡一头,你最小,睡中间,我们保护你。”又问我:“你睡外边还是里边?”我想里边隔着墙板就是老婆婆的屋子,听说今晚还有表哥和老婆婆睡一处,安全系数自然又高一成,但表姐说:“其实外边更不怕,听说鬼来了都先压里面的人,你睡里边还不怕?”我只摇头坚持不改,不好说不怕也不好说不信,表姐于是大方(大胆)地表态:“那我就睡外边,你看床枰几大,想掉都掉不出去。”

安顿好了,挤在我和表姐中间的妹妹因为安全感富余,好奇心就蘖长:“姊姊,晚上真的会有鬼吗?你讲个鬼故事听下好吗?”我虽忐忑倒也想听,表姐看来也有兴致,就开讲了:“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而且七日之內不舍得离开,到第七日夜里就显灵回家,跟家里所有的人都告别,特别对自己喜欢的人,还会忍不住要摸一下,小孩和身体差的,一旦被摸了,就会生病,所以家里人就点香祷告,求那个做了鬼的亲人,再喜欢我们也只能看,不要摸呀…”表姐和妹妹都睡熟了,在夜色和睡意逐渐加浓中,关于鬼的认知,就嵌入了记忆。

大概因为我睡着得太晚,朦胧中似乎被人抱到西耳房,却依旧沉沉睡着,老婆婆房间的衣橱,桌柜,坐椅,还有小妆奁的影子,打着圈在晦暗的夜里,或许是在我朦胧的意识里,轮换闪过一遍,最后落定在床里,席上余温犹在,很暖和,奇怪的是老婆婆和表哥没在这里。

不知几天后又一夜,我被安在东耳房里,这里原是闲置的储物间,北壁用大竹凳安了一张平时不睡人的大竹床,地上依然堆放着南瓜红薯之类,一角还有一个公用溺桶。我睡新铺的竹床,北隔墙不是薄板而是泥篾墙,墙后是位于四榀屋后部、东西向横贯的厨下房,东半边空置预留着,只搭了个尚未起用的灶台,西半边(老婆婆耳房后)依次是烧得乌黑的主灶台,篾织的大鸡埘,一直到最西边,开了小门贯通到西墙外加盖的溷藩(猪圈和茅房)。半夜醒来,夜色沉得实在,屋内杂物影子都要沉没,隔墙听音,声音真真的,公鸡未鸣,母鸡带着她的小鸡们卧在大鸡埘上她专用的下蛋窝里,不时叽咕几声,灶前柴火堆不时传来抽动柴火的声音,直到公鸡都开始被吵醒了,似乎要准备准备试啼一二,抽柴声还在响,这声音虽在那边西头灶下,却又如在蔑墙下我的耳根边。我想,没听见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煮粥也还早啊,猫么,一声不吭的也不像…是老婆婆回来了吧?老婆婆是习惯性地又来到她坐惯了的灶前开始烧火了吧?幸好老婆婆并不算喜欢我,因为表哥表姐一堆,我爸妈又在外工作,所以老婆婆平时都难得想到我的…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多年后想起来,应该是家里的老黄狗,在夜里逡巡得倦了,到灶前歇下,不时伸伸筋骨,等待鸡鸣人起,再找个安静的角落猫上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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